词元经济离大众消费还有多远

11 月 2 日晚双十一期间，李佳琦直播间迎来特别的 AI 带货：熟悉的抢购口令换成了 “321，上 Token”，千问办公 CEO 陈宇森也来到直播间分享 AI 相关内容。这场直播中，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半小时售出 10 万份，合计约 2 万亿 Token。把 AI 词元算力像美妆消费品一样直播售卖，给不少网友带来新鲜感，这次火爆出圈的直播，也为 AI 服务走向大众消费打开了新窗口。

今年 5 月，移动、联通、电信集中推出词元套餐，将 AI 算力包装成标准化、可订购计费的产品，一度引发广泛讨论。但时至今日，能稳定付费的用户体量并不大，多数消费者还只是浅尝或者观望。随着行业标准持续完善、落地应用不断丰富，Token 词元或将不再局限于开发者圈层，逐步走进普通消费者当中。

2026年，词元经济正从技术概念走向产业现实。运营商推出词元套餐并非偶然，而是行业环境变化、算力投入变现压力、战略转型需求等多重因素叠加下的必然选择。运营商此番入局，也标志着其正加速从传统的“卖流量、卖通信服务”向“卖算力、卖智能服务”转型。

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阮敬指出，表面上看，运营商推出词元套餐是为了在AI时代复刻移动数据套餐的辉煌，在AI红利时代到来之时分一杯羹。但实质上，这是一场针对AI时代超级入口的战略争夺。

面对大模型浪潮，运营商试图依托其庞大的下沉网络与海量用户基本盘，将词元包装成类似流量的产品，其核心意图是借此把控AI服务的算力分发权，抢占普通用户接触AI的第一入口。

运营商布局词元套餐具备结构性优势——覆盖全国的算力网络、庞大的用户基数、成熟的计费体系、电信级安全保障。据此，运营商有望通过规模效应压低单位词元成本，有效盘活存量闲置算力。以中国移动为例，其通过搭建MoMA统一运营平台，实现计费、结算、鉴权一站式服务。例如，湖北移动推出40元、200元两档月度套餐，分别对应18000次、90000次调用，北京移动上线5.99元次包、24.99元月包，月包包含1000万Token算力额度。

赛迪顾问人工智能与大数据研究中心分析师白润轩介绍，三家运营商发展路径各有侧重，中国电信以集团统一定价推进平台化运营，算力投入力度最大；中国移动接入多款大模型，以分省试点方式逐步铺开；中国联通更加聚焦中小微创业场景。整体来看，运营商词元业务已经从概念构想阶段，迈入实质性资源投入阶段。

把无形算力转化为标准化可交易商品，市场是否真正买账，实际使用体验给出了现实答案。

“1000万Token，我做简单问答、信息检索，半天就能用完。”在北京从事轻技术服务的贾先生长期使用API服务，对词元消耗成本十分敏感。他表示，看似简单的问答检索，短时间就可能消耗大量词元，部分智能体单次提问便可消耗数万Token。为控制成本，他需要同时订阅多款包月产品，按需挑选不同模型厂商的最优服务。

简单对话却消耗畸高，同款模型在不同平台消耗差距明显，直接影响用户体验与消费信任。阮敬指出，计费不透明，并非计费规则文本不公开，而是词元底层生成机制的“黑盒化”。“不同大模型的数据处理机制和分词器算法各不相同，词元生成缺乏行业共识。将这种消耗波动大、产生机制不透明的产品，直接套用类似手机流量的标准化计费模式，与实际消费规律存在错位。”

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云计算与数字化研究所副所长栗蔚认为，当前词元套餐尚处在发展初期，虽然有了统一的产品概念，但缺少统一、透明、可横向对比的计量规则。她建议，行业应当厘清基础概念，向用户提供可查询的消费明细，建立消费全过程提醒机制，加快出台统一计量与服务规范。

受访专家普遍判断，长期来看，词元有望成为数字生活的新型基础资源，由单独显性付费，逐步转向打包内嵌，最终变成无感知的底层数字权益。

“未来，消费者可能每天都在使用词元，却未必需要直接感知和计算词元。”栗蔚表示，随着人工智能由问答工具向智能体演进，AI将逐步嵌入手机、电脑、汽车和家庭终端，持续执行信息检索、实时翻译、内容生成、日程管理等任务。AI使用由偶发调用转向持续在线，将带来稳定、常态化的词元需求。

“只有开发者或专业人士才需要成本控制，普通消费者深究底层消耗既无必要，也违背产品易用性的初衷。”阮敬说，这就如同移动互联网早期用户按MB（兆字节）精打细算流量，随着流量规模提升，大众不再纠结单次网页消耗，只关注套餐整体额度。

从市场格局来看，如今词元销售逐步形成三种模式：第一类是大模型厂商原厂应用程序编程接口（API），如DeepSeek、智谱、百度千帆、火山引擎等，各家定价差异显著；第二类是云厂商聚合平台，如腾讯云、阿里云百炼、火山方舟等，通过统一接口调用多款模型；第三类是电信运营商，三大运营商均推出各自词元套餐并接入多款主流模型。

受访专家认为，运营商入局，并非简单抢夺原有市场，而是推动行业从厂商直销，向“直销加分销、单模型加多模型聚合”模式演进。

栗蔚指出，运营商手握海量个人与政企客户资源，能够把原本面向专业开发者的API，转化为中小企业、普通消费者看得懂、买得到的套餐产品。长远看，通过集中采购、多模型智能调度，运营商有望做大整个词元产业的市场蛋糕，同时围绕客户入口、议价能力、利润空间展开行业竞争。

不过，目前行业格局并未定型，仍受自研模型能力不足、各省定价不一致、线下渠道有待拓展、行业标准缺失等现实约束。面对产业快速扩张与规范体系建设不同步的阶段性矛盾，行业治理已经启动，计价规范、分级评估、差异化计价模式正在加紧推进。随着AI应用不断走进消费者，配套制度不断完善，词元经济将离大众消费越来越近。